77心魔(2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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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,遗忘你在天门的一切。从现在起,你只是青山弟子。除了为师,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来历。”
  宁如接过卷轴,卷轴收进袖中时指尖在轴面上轻轻蹭了一下。那道凸起的水纹凉而滑,他跪下叩首,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。
  “弟子遵命。”
  他去青山,拜在孟蓼门下,把修行的气息用玄霄真人教的秘法压下,伪装成一个家境普通,刚刚踏入修仙门派的凡人弟子,就像一年前那样。
  没有人怀疑他,他把宗门里每一条路都记在心里,把每个人的习惯、弱点、灵根属性都写成密报,通过玄霄真人留给他的暗线悄悄送回天门。
  然后白玥来了。
  他记得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,日头很淡,梅树还没有开花。
  孟蓼牵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从山门外走进来,那孩子的衣袍太大了,袖口挽了好几道还拖在指尖上,黑软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  他站在孟蓼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指攥着孟蓼的衣角,只露出半边脸,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亮。
  孟蓼把那个孩子带到他面前,说这是你师弟,白玥。
  他低头看着白玥,白玥仰头看着他,睫毛被午后的日光照的发亮。
  片刻后白玥叫了一声师兄。
  宁如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,把那份写了叁年的密报翻到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落笔,目标已入青山。单水灵根,年龄六岁。
  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,墨迹渗在纸面上洇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把笔搁下,将密报合上放进抽屉最底层。窗外梅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枝头没有一片叶子。
  那些密报写了好几年。
  白玥几时起床,几时练剑,这些日常生活被他一笔一笔记下来,编成一份又一份看起来客观又冷静的观察报告。
  但观察一个孩子和观察一件物品是不同的。物品不会在你生病时在你床边放一块拧干了冷水的帕子。物品不会在每次你出门前站在山门口目送你,等你走了很远再回头时,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看着你。
  他在密报里从来不写这些。这些东西不属于观察记录,它们是属于他一个人的,是他在青山那些漫长而安静的岁月里偷偷攒下来的私藏。
  他告诉自己任务只是需要接近目标,只是扮演一个师兄该有的样子,只是在白玥面前演好这场戏。
  但有时候他看着白玥低头写剑谱笔记时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,看着白玥在梅树下练完一整套临微剑诀后回头朝他笑的样子,心里会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。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恐惧,他这柄从小就被定好方向的剑,第一次偏离既定的轨迹。
  然后青山被灭门。
  他提前收到暗线的消息。那封密信只有短短一行字,命令简单,销毁所有线索,带白玥回天门。
  宁如站在梅树下把密信焚毁,看着纸灰被山风吹散落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  他知道青山会有一场劫难,知道师尊孟蓼会失踪,知道同门会横死。但他不知道现场会这么惨烈,不知道玄霄真人的手段会那么狠,不知道柳师兄和杜师姐的尸体会无处寻觅。
  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,他只是按命令行事,他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
  但他每次在梦里想起白玥跪在血泊中把同门的残肢拼起来的背影,想起白玥那时候回过头看他,眼眶红透了却还在说“师兄,我们就只剩彼此了”,他就会对自己说,这全是你的错。
  你明知会发生什么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  白玥跪在衣冠冢前磕了叁个头,说此生定要查出真凶为满门报仇。
  他站在白玥身后看着墓碑,心里清楚真凶就是他的另一个师尊,而他不能开口,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举动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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