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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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的指尖开始哆嗦,蔓延到整个上半身,逐渐不能言语。
  张秋凛忙解释:“我那一年确是在访亲途中遭遇乱军,而且那时候我并未回榆州,也不知道老师已追随讨逆军。”
  “况且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,当年究竟是......”
  叶青玄淡淡冷笑一声,似是浑身抽了力气。
  “当年行州尸横遍野,四方军烧杀掳掠歼害民生,就算你不知道何人屠我村寨,总该听过北关军当年南下时的恶行。”
  张秋凛摇头,语调哀然,言辞却比刀子还锋利。
  “当年中原一片混乱,若我这条命死在寒径山上,亦不足惜。但我既然活下来,就想尽己所能匡扶社稷,以战止戈。”
  叶青玄从头到脚一阵冰凉,脑子反倒清醒了。
  “以战止戈,好一个以战止戈。”
  她想起来多年前,张秋凛劝她读书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:读书人,须要在太平世里才有用处。
  待天下太平时,我来接你入京。
  曾经这样的诺言令人安心,助她度过了无数孤寂的日子。她虽连家乡的镇都没出过,却被人轻许以兼济天下的蓝图。
  张秋凛似被她的决然神色吓坏了,忍不住走过去,双手向前伸:“玄儿......”
  叶青玄后退一步,冷冷道:“骗子。”
  这骗子二字,绝不仅仅是发现张秋凛加入讨逆军这一件事那么简单,而是过往的桩桩件件,是盲目轻许的心比天高、志满天下。哪怕要什么心怀远志,也该是她不是许的,而非旁人替她许下。世上那么多人,那么广阔的天地,她要明辨黑白、鉴明真伪,要自己选。
  如今想来过往种种,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戏台上的皮影,被人牵着,不知不觉竟走了好远。
  不过是皮影人操纵光影、卖弄技艺的戏法。
  撕了就是。
  她不要线牵着。哪怕再薄再轻。就凭三尺微命,自寻地方埋骨。
  第6章 野有蔓草(六)
  中睦十三年秋,讨逆将军攻入业州。驻军环围京城,断粮绝水,等待援兵。
  夜岗上,插着红旗的瞭望台银烛高照,于苍茫夜色里添一抹明红。
  士兵回首,向着刚登上楼梯的人行礼:“副军师。”
  张秋凛的眼皮一跳,又被这个名号给气了一次。
  再来人多喊几次,她快听麻了。
  行军路上,温颂声总是明里暗里的让她与方循比试,分明一直是她站上风,最后出寒径山的时候,竟把“军师”的名号给了师弟方循,而称她是“副军师”。
  ......还是一想起来就气。
  温颂声给出的理由也让她无法反驳:“所欲太盛,明知不可为。鉴生,该收收心了。”
  她有时候甚至怀疑,武光大军经过东皋村的这一程,是否也是他们故意的,就为了让她死心。
  大军过境之时,她根本不敢去看那些村民的脸。叶青玄的视线好像一直追随着她,身高长起来后,连威压都变得重了,压在她心里仿佛足有千斤。那道视线如此紧追不舍,像要把她的背影刻进骨血,想来已不是为了爱,或许是为泄恨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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