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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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甚么都成。”易情暗想,这小子胡乱拍马屁,他自个儿不就是灵鬼官么?有甚么听神音的必要?不过他仍不动声色地点头,“不论是解梦、解惑,神灵都会通过乩文明示。”
  “第一问。”祝阴静默了许久,仿佛下定了决心,低垂的眼睫犹如鸦羽,“祝某曾在九霄侍过一位神君,祝某如今想问,那位神君大人,可还存活于世?”
  易情想起他石室神龛中敬奉的神像,被万鬼簇拥,周身、面目如遭千刀万剐。犹豫了一会儿,他手里微微使力,在沙盘里徐徐写下几字:
  “尚存于世。”
  红衣门生心里读出沙盘中字样,欣喜若狂,笑容爬上脸庞,笑靥明媚烂漫,又问道:“第二问,方才师兄的解梦,是真是假?”
  易情心中暗忖,管它是真是假,暂先打发了这厮再说。于是握着笔,径直写道:真。
  “第三问。”
  祝阴抬头,竟缓缓睁开了双眼,直视易情。
  “师兄究竟…是何人?”
  这是易情第一回 看到祝阴主动睁眼。
  没了红绫遮覆,那对眼瞳灿如金珠,玲珑生光。仿佛灼灼明日从九霄坠下,落进了眼底。
  祝阴盯着易情,目光细细游走,仿佛在轻挲他的面庞。不知怎的,易情心如擂鼓,竟有些慌忙。师弟虽自称瞽人,却不是瞎子,约莫是出于术法的缘由,平日遮着双目。兴许是不曾与祝阴在这极近之处对视,易情冷汗涔涔,只觉动魄惊心。
  桃木笔轻轻曳动,在沙盘中划出笔痕。祝阴垂头一看,却见盘中现出几字,写的是:
  文易情。
  话不必说,这自然是易情动着笔杆,自己写出来的字儿。此时他肩上如压巨岳,汗湿重衣。祝阴那鎏金似的两眼犹如明鉴,明光映进了他心底。
  滑凉的指尖忽而探上面庞,祝阴在缓缓抚摸着他。易情僵住了,竟不敢有所动作。祝阴睁着眼,向他莞尔一笑,那笑容艳如桃李,却又带着诚谨的素净:
  “祝某还是第一回 …这样看着师兄。”
  易情怔住了,他总觉得平日祝阴红绫覆眼,是难读懂其情绪的,可今日同其对视,反而觉得那目光更为难解,一对澄净的眸子里仿佛藏着纠葛心思。
  此时又听得红衣门生笑道:“方才不过随口一问罢了,师兄莫要介怀。祝某怕乩文太短,不成体统,便将方才那问题拿来凑个数。”
  说着,又款款地一躬身,“今日师兄能替祝某解梦,祝某对您着实感激不尽。”
  蛋黄似的日头坠下去了,群山浴在霞光间。祝阴向他道了谢,擦净法器后便走了。偌大的三清殿里,只听得呜咽的晚风掠过破子棂窗。
  天书的影子在身后浮现,“明日便是灵鬼官众来的日子。”
  易情正望着天边的薄云出神,听它出声,仰过头颈来看它。天书又窸窸窣窣地笑起来了,问道:
  “文易情,你做好下黄泉的准备了么?”
  暮色被窗格割成零散的碎片,血一样地缀在易情脸上,天书望见他眼里烁动着寒冷的光。
  “管他来的是鬼是神。”
  易情说,“生与死的准备,都已做好了。”
  ——
  朝日初升时,祝阴去了后厨。
  今日是天穿道长吩咐过的迎新弟子入观的喜日,一是庆贺文易情阔别十年后回到无为观来,二是欢迎秋兰做了天坛山中的新弟子。微言道人老早便爬起来劈柴吹火,迷阵子懒洋洋地搬来马扎,让天穿道长坐在上头削山药。他熬起糖稀,要秋兰烧热油锅,欲做一桌好菜,夜里贺庆一番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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