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控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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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从医院回来之后,芸芸分明感觉到,她与那个小东西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。。
  之前它更多的是代表一个“问题”,一个需要处理的意外。
  但现在,她见过它了——不仅仅是彩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光点,更是因为在那条充满消毒水味的长廊里,某些被掩盖的真实被强行摊开在了她面前。墙上贴着的发育周期表、周围那些或喜悦或哀恸的准母亲、空气里流动的关于妇儿健康的低语……这一切都在不断地提醒她:它真实地存在着。
  它不再是一个医学名词,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、奇迹般的寄生。
  她开始下意识地想,它现在有多大?像一颗豆子,还是一颗花生?
  她想起在诊室外匆匆瞥见的科普折页:第七周,那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生命,就已经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、规律的心跳了。
  一想到此刻在她的身体里,在那个隐秘的、平坦的小腹之下,正有另一颗心脏在以不同的频率搏动,芸芸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脊背发凉的战栗。
  她依然觉得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,可它现在每一分一秒的跳动,都像是在她那颗原本已经冷硬下去的心上,一下又一下、缓慢而沉重地磕碰着。
  但这叁天里,芸芸从未觉得,与杨晋言共处一室会是这样煎熬。
  他推掉了所有应酬留在这个家里,可这种陪伴毫无温情可言。似乎那只是在“监督”她,而不是在“照看”她。
  他近乎冷硬地拒绝和她有任何多余的接触,没有安慰,没有拥抱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只是在等她“准备好”。
  她在这种死寂中读懂了他的态度:他在用冷暴力向她施压。他在警告她,如果违背他的意志,如果她胆敢留下这个“意外”,他将会变得比现在更冷、更绝望。
  芸芸陷在沙发里,电视里的欢笑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,一句也钻不进她的脑海。她盯着他忙碌而疏离的背影想:他根本不在乎她疼不疼,他只在乎他的人生能不能尽快回到原有的轨道上,不被打扰。
  出门那天,她麻木地坐进副驾驶。
  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可她指尖的冰凉却一路蔓延到了心口。
  路口红灯时,他接了一个电话。
  “嗯……快了,处理完这边的事,我很快就能回去。”
  他或许只是公事公办,但芸芸在那急促的语调里,听出了他掩饰不住的归心似箭。
  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。电话那头的人是谁?是那个能让他卸下伪装、温柔以待的女人吗?
  她突然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:凭什么?
  那些在诊室外看到的孕妇,有人陪着笑,有人被小心翼翼地护着。他明明是爱过她的——他的情动、他在那个夜晚的失控、他前几天在医院走廊里瞬间的心疼,那都不是装出来的。可为什么现在,他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仿佛她才是那个唯一的罪人?
  他凭什么这么清高?
  他既然要当那个施刑者,就该卑微地安抚她、讨好她,甚至跪下来求她去做那个残忍的决定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说“我陪你去”。
  她曾天真地以为,这是一种温柔。
  她曾以为处理掉这个生命,他们之间就能扫清障碍,重新找回某种可能。
  可他现在的态度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他分明是在告诉她:从这一刻起,由于这个“污点”的存在,她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他半点纯粹的温柔。
  她似乎忘了,在那场几年前的深夜幻梦之后,他所有的柔情、他的人生、他的未来,早就标好了唯一的人选。而那个人,从来不是她。
  那一刻,芸芸的心彻底冷透了。
  她明白了。她的牺牲换不回他的心,只能换来他的解脱。她亲手杀掉两人的连结,换来的只是让他能一身轻地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。
  既然怎样都得不到他,那她凭什么要成全他的解脱?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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