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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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55章
  这句话里透着的不甘与难以置信明显, 可不论什么,韩益都未将他们放在心上。他谋的是韩家以后,因此不论是自己刚认回来的儿子又或是韩识嘉的前程, 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:“学而优则仕, 你考取功名不过是为封侯拜相,此番只是无名不是不中, 待事情平息,我自会替你去向皇上求个恩典。”
  这便是说要给韩识嘉求个官了——承恩侯有爵位, 又是正一品的官身,想给韩识嘉荫个官职不是难事, 遑论韩识嘉真有才学。如此看来,韩益这一番谋算可以说是毫无损失, 便是韩识嘉这个局中人也要说一句高明。
  可他若想荫官, 这些年又何必勤学苦读?愿为循良吏,未甘恩泽侯。丈夫贵自奋,何必恃贻谋1。你可以说他清高也可以说他有野心, 但试问天下哪个读书人没有野心傲气?
  韩益这些年允他读书, 对这些怎可能不知, 可这些与韩家的前程比起来, 不过是小儿稚气天真, 不足挂心。
  韩识嘉宽衫下的手握了紧。
  “至于温宜……”韩益重落一子,背手端立,发现自己已经赢了,“她若真想等你便不会成亲, 你高看她了,承恩侯府的功名利禄比你,值得她动心。”
  一直未曾开口的韩识嘉冷着眸:“温家门风景行行止, 温姑娘清流出身,您可以纵横捭阖,算计全局,却没必要针对一个女子,开口毁人名节。”
  韩益道:“天下好女子多的是,没了温宜,尚有万千可供你挑选,你若想成婚,去求你祖母给你再觅一段良缘便是。”
  一边是登科取仕,一边是温宜,韩益寥寥几句,却每一言都刺在韩识嘉心口上。
  长夜深了,支摘窗边溜进来丝丝缕缕的风,晃动纸灯,明灭的烛光映在他如墨般的瞳仁里,有些幽邃也有些低沉。
  韩识嘉一身月白袍子站在阴影之中,看着棋盘上已经被黑子吃掉了大半的白棋:“侯府多风波,父亲所谋大业,顾好自己便是,至于我的婚事,就不必父亲和祖母操心了。”
  二皇子禁足良久,可关于科举舞弊一事却迟迟没个结果,便是殿试也没有消息,京中人心惶惶,都在猜此事是不是二皇子所为——大皇子一负责春闱便出了岔子,皇上又把二皇子禁了足,如何看都像是二皇子所为。
  为的什么?只能是争皇位了。
  皇上对大皇子偏重如此,若是真让大皇子打下根基,那二皇子在皇位之上便再无可能。
  这段时日,京城之中都是笔墨场的争斗,那些文士写的文章引经据典地把二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——为了争皇位,把神圣严肃的春闱弄成这样,如何看如何不像话。
  科举取士是为选秀人才,也是寒门学子突破阶级的途径之一,它是文心所聚、民心所向之地,可如今二皇子漠视考场规则,俨然把春闱当成争权夺利的战场,视七千学子数十年的寒窗苦读于不顾,这样的人若是继承皇位,将是民不聊生……
  朝堂之上,宣景帝为着这事烦忧,一边是大皇子对二皇子的步步紧逼,一边是天下文人对二皇子的不认可,他不想这么快便对李佑盖棺定论,因为若是如此便坐实了李佑有夺权之心,将来李泰登基称帝,第一次死的便是他的这个弟弟。
  偏就是这样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候,韩识嘉突然同人说起:糊名的人是自己。
  一石激起千层浪,京中又是轩然大波,听到此话的人都站立起身,反复问了好几遍,像是怕自己听错了。
  肯定是听错了,闹什么呢,吵了这么久,到头来是韩识嘉自己糊的名!
  无人相信,都道是在传谣,直到稍微有些人脉的好事者托人辗转问到韩识嘉面前,才勉强得了一句解释——韩识嘉说自己写完卷子后,自觉答的不够好,将名字糊掉了,说是要三年之后再考。
  这话一说,原先围攻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人霎时间将笔墨间对准了韩识嘉——有人说他狂,写成这样竟还说不够好,问此人的文识究竟到了何种地步,然后又将他过往的文章翻出来大肆夸奖了一番;也有人说他傲,仗着有点学识就敢蔑视科场,不敬圣上,这种人就应该削去功名,不许再考。
  总而言之,民间追崇韩识嘉的人对他更是崇敬,不追崇的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说一句这人太傲了。可说来说去,除了这句再说不出别的,因为此人答得太好,那些骂他的人腚下还藏着韩识嘉的卷子,近来写的时文引用的都是韩识嘉的句子。
  从身世揭晓到春闱落榜,再到如今考卷糊名,韩识嘉又一次名动京城。
  韩益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刚从朝上下来,管事向他禀告此事时心下忐忑,说起话来声音小小,不知道韩识嘉是不是坏了老爷的计划——先前糊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当时韩识嘉怎么没出来澄清,偏偏二皇子被罚禁足后才出来说话,这不是明摆在帮二皇子解围吗?
  大皇子得皇上看重,在自己负责的春闱一事上动手本就叫人生疑,所以此事绝不是大皇子所为,可承恩侯要的并不是此事是大皇子所为,他所要的仅仅是大皇子失察与失职。因为一旦大皇子失职,科举考场上出现舞弊,无论对象为何人,他这个主负责人首当其冲,很快就会成为天下文人口诛笔伐的对象。
  宣景帝对大皇子此番负责春闱一事寄予厚望,大皇子及萧氏一党亦是对此次春闱颇为看重,面对陡然出现的舞弊一事,他势必要追查到底,可不论他怎么查,失职的罪名已经有了,他若不想失掉民心,只能找替罪羊,还必须是一个份量很大的替罪羊——
  这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因为二皇子必然是嫌疑最大的人,若他能借此机会将罪名怪在二皇子头上,既能淡化自己失职的罪名,又能让二皇子彻底失掉夺嫡的机会,可以说是一举两得,面对这样的处境,大皇子不可能不动心,而韩益想要的便是大皇子的动心。
  因为大皇子心中早有证词,所以不论真假,他都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地禀告陛下,而皇子为了争皇位公然在科举之上舞弊,影响太过恶劣,所以皇上便是想向二皇子追责也会暂缓,可大皇子又如何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,他势必会乘胜追击,追问宣景帝该如何处置二皇子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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